亚拉法师又开始合十念咒;岳阳手里拿着摄像机,已经浑然不觉地将摄像头对准了方新教授;张立摊开双手,望着方新教授一面笑一面摇头,不知道该说些什么好,有好几个词在他脑海里蹦跳——“伟大、先知、划时代”;敏敏飞身上前,跪地给了教授一个拥抱:“您太睿智了,教授。”说完又在教授额头亲吻了一下。

卓木强巴凝望着方新教授,教授也向他投来鼓励的目光;卓木强巴微微点头,方新教授也在微微点头,两人的脸上都露出了笑容。

“好了,敏敏。”方新教授拍拍唐敏的肩道:“你压得我喘不过气来了。”待唐敏退后一些,教授又道:“这也不是我想出来的,都是大家一起努力的结果。请克制住你们激动的心情,让我们继续在这幅图中发现玄机吧,看它还能为我们带来怎样的惊喜。”大家这才又将注意力集中到了墙面上。

这次所有的人都很仔细、很小心地观察着,看看这神奇的密光宝鉴还隐藏有哪些秘密,但是很可惜,似乎已经找不出什么特别的地方了。房间里安静了许久,方新教授道:“好像已经被我们找完了,要不,等我们把拍摄的画面传送到电脑里,经过电脑处理之后再看看还能有什么新发现没。岳阳,拍得怎么样了?哎,我说岳阳啊,今天你可是一直没发表意见,这可不符合你这个侦察兵的习惯哦。”

岳阳将摄像机从眼前移开,笑了笑,道:“因为那些都是较为明显的地方,我想大家一定都看得到,我想找像方新教授和亚拉法师找到的那种藏起来的不同之处。”

张立嬉笑道:“一点儿都不诚实,没找到就是没找到嘛。”

岳阳嘴角微微上翘,露出他那一贯自信而阳光的微笑,道:“我找到了。”

“哦,说来听听。”方新教授等人竖起了耳朵。

岳阳却又不说话了,长久地凝视着那幅神奇的图。其余的人也在关注他的目光,一时鸦雀无声,只有张立小声嘀咕道:“这家伙,就是鬼门道多。”

终于,岳阳抬起一只手来,指着图画的正中道:“这里的树,非常高大。”

“噗”,张立忍不住哈哈笑了起来,问岳阳道:“这……这就是你的发现?哈哈,我还以为你看见什么了呢,哈!”

“等一等!”方新教授将脸凑近墙面,小心地扶了扶眼镜,又仔细地看着岳阳所指的地方。“咦……”亚拉法师也露出疑惑的表情。张立笑不起来了,他也凑了过去,树就是树,宫殿就是宫殿,树很高,这谁都知道,没看出有什么不同啊。

方新教授郑重道:“岳阳是正确的,这不是简单地看表面就能看出来的问题,如果不经过仔细分析,根本就察觉不到。”

“嗯——”张立将一双眼睛瞪得又大又圆,寻思着:怎么大家都看出来了,就我没看出来?不过他一扭头,就看到了同样一脸茫然的敏敏。终于,他忍不住问道:“究竟是怎么回事啊,教授?”

方新教授观察了很长时间,终于道:“如果这是真的话,很可能是一条很有用的信息。我也注意到了,却没有想明白。你们瞧,正如我刚才所说的,那些宫殿式建筑全都藏在山石树木后面,难道古人是想用渲染手法使那些宫殿式建筑显得更神秘、更缥缈吗?不,没有这个必要。很明显,除了能让观察的人从中发现帕巴拉神庙入口和前往入口的路径以外,他们还想强调的是——那里的树!”

方新教授再移近一些,指着光影里的半座宫殿对张立道:“你们看这里,这座宫殿露出三层加一个拱顶,你们看仔细点,它一层有多高?按照这个高度,它下面还应该有多少层?这座,上面被遮住了,只露出下面,从基座数起,一共是七层,这暴露在外面的七层和它旁边的树比起来,看到了吗?不及树的三分之一高。再比较一下其他宫殿和树之间的高度差距,你就会明白,为什么岳阳说那里的树很高了。”

张立道:“噢,这样的话,那些树的确很高啊,三七二十一。二三得六,至少有六十米高。”

教授摇头道:“不止。一层三点三米,那是现代楼房的高度;在古代,通常层高不会低于五米。”张立念叨道:“五七三十五,那不是……”

“没错,如果古人是想通过这些比例告诉我们真实的香巴拉的话,那么,那里的树平均高度——都超过一百米!”方新教授严肃道。

一百米!张立马上想起了那阴冷冰凉的莽林,不由得打了一个哆嗦,没来由地感到一股寒意。

方新教授道:“树高一百米并不可怕,可怕的是,在平均高度为一百米的树林中,将会潜伏着各种各样的危机。要知道,根据野生动物的自然生活习性,树林越大,树木越高,就越容易藏匿体型巨大的野生动物。”

对于这一点,在莽林中先后遭遇过鳄鱼母和森蚺的张立、卓木强巴等人深有体会。

唐敏道:“可是传说中没有说过有野生动物啊?”

方新教授道:“当然,谁都希望香巴拉同传说中的一样,但是我们也都知道,香巴拉不可能与传说中一模一样。所谓林子大了,什么鸟儿都有,何况是这么大的林子!而且,在这幅图里不是很明显地告诉我们了么?”

方新教授往墙上一指,在那里,一只看起来像仙鹤一般的飞鸟当空翱翔,虽然只有芝麻大小,但和全图的比例比较起来,那似乎就不再是一只小鸟了。张立道:“如果这样看的话,那鸟,似乎也太大了点吧?”

唐敏安慰自己道:“未必,只是我们主观认为那像一只鸟,也有可能就是一片云彩。还有这看起来好像麋鹿的东西,你们瞧,这些都是红色的,那有可能就是一块石头。总之,整幅画面出现的动物很少,说不定真没什么野生动物呢。”

岳阳道:“希望敏敏小姐说的是真的,只不过——请想想你哥哥,还有巴桑大哥吧。”

一提到唐涛,唐敏就不再说话了。卓木强巴将她拉过来,搂在怀里轻抚她的背脊。张立本想打个哈哈,也被震住了:自从得到唐涛的笔记以后,他日夜翻读,越看越惊,对唐涛更是佩服得五体投地。这样的一个人,在去过那地方后竟然疯了,那里究竟潜藏着什么?还有巴桑大哥,那个冷漠的男人,他和岳阳走在巴桑身边时都有如小兔伴狼般惴惴不安,那一身虬然的肌肉,那嗜血的性格,如果真在战场上遭遇,十个张立说不定也杀不过一个巴桑。可是,这个被战争磨砺成钢铁机器的杀人工具,在那里竟然也被吓得失去了记忆,究竟是发生了什么事,让这种铁打的神经也无法承受?

方新教授道:“好了好了,我们不要自己把自己给吓住了,也绝对不要忽略任何可能导致危险的因素。总之,只要我们做好了应对一切的准备,就应该没有什么可以难倒我们。不如,再继续看看古人还想告诉我们些什么吧。强巴拉,强巴拉……”

“嗯?”卓木强巴有些发蒙。

方新教授道:“自打看到这香巴拉密光宝鉴之后,你是徐庶进曹营啊,你有什么意见没有?”

卓木强巴道:“唔,我……刚刚我好像感觉到什么,但是又想不起来。特别是听到敏敏说这幅图的下面本该有很多水,我觉得我抓住些什么东西,却始终不知道自己想要抓住的是什么,所以我一直都在回忆,不过你们讨论的我都听到了。这幅密光宝鉴图,古人以他们的智慧,向我们展示了一个真实的香巴拉。但我更迫切地想知道,我们怎样才能去到那里。我一直在想导师你告诉我的话,透过事情的表面,看到它所隐藏起来的东西。我们有很多的线索,甚至连唯一的地图都在我们手里,可就是不能从中发现通往香巴拉的路。到底,那些线索中隐藏了什么?有什么是我们一直都忽略了的?我有种感觉,我就快抓到它了,在我看到这幅图的时候,这种感觉特别强烈。只差一点点,只差一点……”

“真的?”方新教授坐直了身体,道:“不要让这种感觉溜走,我们大家来帮你一起想。”他知道,有时候,那种突如其来的灵光一闪,往往比理性的分析来得更为直接。特别在卓木强巴的身上,自打教授认识他以来,这个藏族小伙身上那种直觉,往往会带来令人意想不到的惊喜。方新教授将目光转向卓木强巴凝视的那幅图上,道:“那么,我们就从香巴拉开始吧。敏敏,你和强巴拉收集了不少有关香巴拉的资料,我们现在将关键部分抽取出来。你来说说,要去到香巴拉,那些资料都提供了哪些方法?”

唐敏道:“这个,虽然很多种说法,但大体归纳起来就是两种。一种是湖心说,坐金鸟、坐黄金舟、坐莲花,总之就是香巴拉在一个湖的中央,去到那里需要一个代步工具;还有一种就是通道说,地之肚脐、地之轴心、地之命脉等等,都是说有一条隐秘的通道通往香巴拉,香巴拉里的人可以借助那条通道前往世界上任何一个地方,而外界的人想去香巴拉,就必须先找到那条通道。而那条通道呢,就叫做机缘可遇不可求,凡人自身是无法找到那条通道的,只能靠机缘。”

吕竞男道:“在大藏经里,还有一种说法,类似唐三藏去西天取经,我们称为厄难说。最先明确提出这个说法的是六世班禅,他根据大藏经描述而写的《香巴拉指南》一书中提到,要前往香巴拉,必须经历种种艰难,要翻越无数雪山,蹬过无数河流,还要战胜许多前来阻止人们抵达香巴拉的恶魔;更重要的是,必须得到香巴拉里面的神人认可,否则,是无法踏上香巴拉那片土地的。”

唐敏点头,方新教授道:“其实,我们还有一个特殊的版本,似乎也是支持通道说的。强巴拉,还记得你们家的宁玛古经是怎么说戈巴族的创世史吗?先前的神明们为了带来光明埋葬黑暗,他们找到了地狱的入口,在漆黑的冥河里漂流了几万万年,又穿越了蛮荒的地狱;里面的怪兽有三层楼那么高,皮厚得像坦克装甲车一样;里面的鸟吃人和牛羊,就跟小鸡啄米似的;里面的蝗虫比人高,蚊子比牛大……这些,可都是你告诉我的。”

卓木强巴仔细地听着,无数的信息正在他脑海里交织,尽管一言不发,但他的瞳孔开始散大。“在漆黑的冥河里漂流了几万万年”这句话在卓木强巴的脑海里化做一幅清晰的图像:一条条造型奇特的船,整齐的船桨从船身伸出,一艘接着一艘朝黑暗驶去,竟似无穷无尽……这幅图,在哪里见过?为什么会突然出现在脑海里?

方新教授不知道他想起了什么,但是他知道,卓木强巴此刻的思绪不容打断。在教授示意下,房间里顿时安静了下来。

卓木强巴看着墙面上的光影图,那图像仿佛变成立体的,他能穿过墙面,感受到画面里的泉水飞溅,听到兽语鸟鸣。同时,自从他看到那张紫麒麟照片后,所经历的一切,正在脑海中逐一过滤,那些泉水仿佛正在汇集,与他的回忆汇成了一片。在香巴拉的脚下,细泉变成了江河,一直延伸开去,通往无尽的黑暗。黑暗中的暗流奔涌,在卓木强巴的记忆中,它们流过了可可西里,胡杨队长抖动着沾满冰碴的胡子,忌讳莫深地告诉他和张立:“是地下暗涌,说白了就是地下水。消融的冰川通过这种方式将自身的水分输送到各条支流,然后在高原上汇集成湖,也有不少冰河的源头便是以这种方式形成的。下面到底有多深,却不是我们可以勘测得到的……”

……

那水跟着又流到了美洲丛林,支流交汇,阡陌密布,方新教授在花园里散步时对自己说:“要知道,玛雅人的智商远远超过科学家的预期。因此,他们从安第斯山脉采集巨大的白石,利用河流的运力将那些白石送至千里之外的丛林深处,并在那里修建城堡……”

那条河又流过了古格地底大峡谷,那时大家小心翼翼地走在漆黑的崖间小道,吕竞男在说:“不错,这就是一个完全埋在地下的地底大峡谷,就目前我们所能看见的,它的规模恐怕不比雅鲁藏布江小呢。”

谁的探照灯掉入深渊,方新教授心寒道:“在完全黑暗的空间。那探照灯发出的光亮,一千米以外就能看见,这……这裂缝的深度竟然……真是,真是见鬼了!”

亚拉法师也道:“难不成真的通向黄泉。”

巴桑冷冷道:“就算是黄泉,再去一次又何妨。”

……

在倒悬空寺的倒塔之内,亚拉法师意味深长地说道:“自然界的力量,风力和水力是最早被古人利用的可永久循环的动力。如果没弄错的话,这地底大峡谷的底部,依然是一条奔涌的大江,只是与我们距离太远了,所以听不见水声……”

对了!想起来了,那幅无数的船驶向黑暗的图,是在倒悬空寺的石室内看见的!但是还不够……

紧接着,河流漂到寒冷的雪山之中,覆盖着积雪的冻土开裂,下方漆黑一片,不知道深有几许,侧耳倾听,隐约传来闷雷涌动的声音。唐敏担心道:“下面是什么?”

岳阳耸肩道:“谁知道呢,或许又是另一层的冰裂隙吧,掉下去恐怕就上不来了。”

“是暗涌!”张立颇有经验地解释道……

……

所有发生过的一切,都在卓木强巴脑海里回放,他知道这里面藏着什么——香巴拉、地之肚脐、地球轴心、漂过冥河……他只差一件可以让自己恍然醒悟的东西。所有的线索都是围绕着那件东西展开的,那东西很重要,可是,那到底是件什么东西呢?卓木强巴闭上眼睛。“冷静,一定要冷静!”他这样告诉自己,“为了找到香巴拉!所有线索都是为了找到香巴拉!我们有了光照下的城堡,我们还差什么?地图?对了,地图!”

那张蛛网地图马上出现在卓木强巴脑海里,胡杨队长对它的评价也同时出现——“古代的地图没有现在这么详细,古人绘制的图一般反应的是山脉、河流、道路、居民聚居地,虽然比例并不能做到绝对,但使人一目了然。你这个是什么玩意儿?地图需要标注的要素它一样都没有,如果说是通道,那么起止点在哪里?什么地方的出入口能有上百个之多?你看,这里,这里,这里,这里,到处都是路?最后又通向哪里?到处都能钻出去?那还叫啥地图啊?”

就是它!卓木强巴猛地睁开眼睛,他终于明白自己抓住的东西是什么了!“地图,导师,把那幅我们一直看不懂的地图调出来吧!”卓木强巴大声道。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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