按照香巴拉密光宝鉴提供的指向,在第二层平台上方向与第一层相反,是自右向左最后抵达边缘附近才有更上一层的路。如果比例正确的话,那么通过第二层平台所需花的时间估计是第一层路径的三倍,这次几乎纵向直穿整个香巴拉。

但是这次的行程并没有在底层艰难。若说第一层平台是阴暗潮湿、危机四伏的原始森林,那么第二层平台,开始展露出这里独特的风光来。它更像是一个国家级自然保护区,既充满了原始、粗犷的味道,又蕴含着灵动、秀丽的变幻。且不说那妖娆迷离,带来梦幻视觉的色彩,仅是这些岩丘千奇百怪的形态,就已让人目不暇接。

那些数十米乃至数百米高的岩台、岩丘,历经野风和清泉的洗礼,再由新的岩浆覆盖、融蚀、穿透,层层叠叠,形成了奇峰竞秀、壁立千仞的独特之美。

就像大家第一次见到工布村一样,这里的山岩也让他们不知该如何形容,只感到一种野性的张力,狂放不羁,突兀嶙峋,不拘一格。

远看时,有的如一根根青筋裸露、肌肉虬结的男子手臂,破土而出,直插云霄;有的像乌鲁鲁顽岩,独霸一方,气压群雄;有些连成驼岭,有些褶成兽脊,更有绵延不断者,宛若长城,气势恢弘地盘踞于群岭之巅。加上婀娜秀挺的绿色乔木作点缀,或在那些斧劈刀削的断崖绝壁中,一道白练笔直倾注;或有流云自峰岭间追逐嬉戏,随着岩色不住变幻形态;也有浓云困于群峰凹处,扑腾翻涌,满而溢出,如凝烟飘雾,缭绕飞瀑,各有风华。更有无数堰塞湖,大大小小,像珍珠,似月牙,散布在层峦叠嶂间,色泽明艳得好似江南染房,黄如柠檬橙似橘,外染一圈翠碧;要不然就红胜赤霞蓝似海,再嵌一层银白。无论是见多识广的胡杨队长,还是学养深厚的亚拉法师,或是走南闯北的卓木强巴,他们都没见过,没见过这样的湖,没见过这样的颜色。古人云:“江作青罗带,山作碧玉簪。”再看时,那一座座雄峰危崖,已被缥缈云雾缭绕,时隐时现间,顷刻化作琼楼玉宇,让人直欲随风飘去。

若行至近处,则更令人称奇。那些熔岩的表面形态就像是冰冻的瀑布,而扭转的色泽却像是流淌的彩虹,二者完美地融为一体,让人产生一种彩虹顺着瀑布往下坠的错觉。

行走在群峰石林间,愈发怪异的石柱层出不穷,这根像九节菖蒲,节节高起;那根像三级喷泉,层层下跌。时而如徜徉在巨人王国的兵器森林,刀枪棍棒皆阵列于前,横看成戟侧成弓,远近高低各不同;时而又来到史前王国,各类异型生物作势欲扑、欲跃、欲逃,仿佛都在一瞬间就被施了魔法,石化于此;再往前,那些山岭峰脊像菩萨,像海舟,似战象,似狮鹫,换一个角度,又变得完全不同,令人穷极想象,却还是无法一一形容。

有时前方巨岩挡路,看上去高不可攀,走至近处,却忽见山岩中裂,一条羊肠小道奇迹降临般蜿蜒于前,消失于远处。有时大地突然伸出几柱岩笋,高耸入云,在岩笋正上方却卡着一块比它们体积大上数倍的天外飞石,摇摇欲坠,危如累卵,大家却得从这块飞石的下方,走几个小时才能穿出去。更多时候,他们需要在千回百折的熔岩洞穴中,穿迷宫一般钻上钻下,在这些洞穴中能听到泉水叮咚,看到的是筛子天空,脚下也有清泉成股流淌。熔岩洞穴中有一种地形非常奇特,看似平整致密的地面,却有蜂窝状的囊腔。当有泉水流过时,这些海绵状的岩石吸饱了水,当这些访客不小心踩在上面,就像踩上了机关一般,周围的岩壁会像顽皮的小男孩小便般飙出一股清澈的泉水,浇在那个不小心踩上机关的倒霉鬼身上。每当这个时候,其余的人,都会发出一阵爽朗的笑声。

他们就这样笑着走着,轻快地前行,一路上披荆斩棘,却是说不出的亢奋,这里秀美的景色和清新的空气,足以消除他们的疲惫。前面没有路,就闯出一条路来,遇山翻山,遇林穿林,大自然也毫不吝啬地将世间最奇异的景观,一一展现在他们面前,令他们惊叹于这里的山,这里的水,这里的树,这里的云……

至于生物,通过一路勘查周围的生物形态,发现所有的昆虫类动物体型正在呈急速缩小的趋势。肖恩解释说,这是生物进化的一个过程,拥有外骨骼的昆虫在体型增加到一定大小之后必然会停滞不前,而新生的内骨骼生物则可以更加庞大。此时昆虫已经从猎食者转变为被猎者,而体积较小者目标较小,拥有更多存活下去的机会——一切都是为了生存!

最让他们感到幸运的是,他们一直担心的三层楼高的怪兽,一头也没有遇见!

在第二层平台的第十日,他们不得不离开边缘向深处走去。因为这一带的熔岩地形,有些像翘起的翻斗车,外高内低,平台边缘只剩下光秃秃的岩丘。而此时他们已经接连三天没发现溪流,备用水也快用完了。

由边缘向平台内走了近十公里,终于发现一片可取用水的镜泊湖,一连九个。这九个镜泊湖的大小外形竟然惊人的一致,就像是某个巨人在这岩台表面留下的一行脚印。这里是一片低洼地,周围有无数看不见的暗溪幽泉通往这里,这些镜泊湖每个大概有四五平方公里的面积,整齐地串成一串。湖岸散落着稀疏的石林,那些石柱高低不等,外形倒十分一致,都有些像一种叫鸡腿菇的食用菌。其实最先发现石林的张立想的是,这些石柱颇似雄性生殖器,只是没敢说出来。

这时候,大家在队伍的行进方向上出现了分歧。肖恩认为,这附近都没有明显的水源,石林的边缘地带就是茂密幽暗的高大乔木,这里有可能是怪兽们的聚居区,取到足够的水之后,就应该马上撤离此地。但大多数人都认为,目前天色已晚,就算撤离也不可能回到平台边缘,同样需要在密林中宿营,与其在密林中与怪兽遭遇,还不如守着水塘,起码明天可以带走更多的饮用水。而从水塘边缘的勘测结果看,没有发现大型生物的脚印和尸骨,甚至没有发现有生物活动过的迹象,水塘里也是一片平静。吕竞男初步判断,这里没有怪兽出没,至少最近几日不曾有过,在这周围也不太可能有大群的生物存在。

就这个问题,岳阳做出了几点推论:其一,这个水塘只是临时形成的,诸如三层平台或这第二层平台的一场大雨,那些暗溪汇集在低洼处而形成了这么一个水塘,一旦雨停下,水塘很快就会消失;其二,汇集成水塘的暗溪在别的地方露出地表,那些地方取水更为方便,所以周围的生物自然不会聚集到这里,只是偶尔来;其三,周围存在着一两只可怕的终极猎食者,这里成为它们的私有水塘,别的生物自然不敢靠近,至于没有留下痕迹则是因为地上的泥很软,就算有足迹等也很快就会消失,而死亡后的尸骨也沉入了泥下面。

如果岳阳的推论正确,那么在水塘边不仅没有危险,反而是一个相对安全的地方。张立的说法是,就算有令人恐怖的终极猎食者存在,只需要像以往一样,布置几个简易装置,便于发现和警报就足够了。他们的威力巨大的武器,就是专为了对付终极猎食者而准备的。

支持肖恩观点的就只有巴桑。他的理由很简单,这个水塘太安静了,安静得不寻常,安静得有些诡异。如果不是万不得已,他是不会在这里扎营的。

要在理性和感性之间做出判断稍有难度,没有人怀疑肖恩的理论和巴桑的直觉,不过也同样没有人提出反驳岳阳和吕竞男的观点。更主要的是对连续多日缺水的人而言,眼前这个水塘简直就是一个诱惑,能够抗拒它的人实在很少。张立见大家犹豫不决,则进一步提出更加完善的陷阱防御体系。他会在宿营地周围,水塘旁边挖出一个直径五米以上的圆形隔离沟,沟里堆放易燃的木料,反正这里最不缺的就是木材,以汽油为引。如果有紧急情况只要点燃火油,将形成绝对屏蔽。

听了张立的陈述,胡杨队长加入了支持他们的行列,赵庄生自然和岳阳是紧紧联系在一起的,而对唐敏和吕竞男来说,水塘还有一个重大的好处——可以洗澡。虽然她们已经习惯了奔波在尘土之间,终日与沼泽泥土为伴,但天性使然,如果可以洗澡却不得不错过,那会比杀了她们还难受。那种汗水浸湿的衣服,像一块粘满胶水的毛巾贴在身上,冷冰冰滑腻腻的感觉,无疑比遭遇到怪兽更让她们觉得可怕,特别是在强巴少爷的身边,那种感觉简直就是致命的。

两派势力中巴桑和肖恩显然处于下风,他们甚至没有讨论的资格,完全是一边倒的局势,唯一不为所动的只有亚拉法师,作为密修者的他,适应各种环境下的生存原本就是最基本的。

最终,卓木强巴决定在这里安营扎寨,并让岳阳带人去巡视四周,张立忙着布置机关,岳阳则叫上赵庄生在营帐周围巡视。

不过这次,岳阳并没有像往常一样在营地周围以一百米为半径活动。他带着赵庄生渐渐远离了营地,而且似乎也根本没注意到那些倾斜的巨树和被压塌的灌木丛,心思似乎放在了别的地方。

林间阴暗、冰冷,无孔不入的风令巨大的树发出战栗的沙沙声,也令人不自觉要收拢衣领。地面布满树根和草藤,此外满是积水的水洼,岳阳和赵庄生一前一后从那湿滑的泥地上踏过,纷乱的脚步声在这幽寂的密林里响起,急促而压抑。

赵庄生仍没察觉岳阳的变化,他亦步亦趋地跟在后面不住询问:“嗨,岳阳,我们好像离营地太远了。”

“不远,我在测量着。”

“你是不是发现了什么?怎么一直往前走?再走就到第三层平台的下面了,那是阴影区,会不会太危险了?”

“嗯,走吧。”

“岳阳,你看,这些树怎么会歪了?这些树根也翘了起来。奇怪,这么大的树,难道是风刮歪的?”

“这里怎么坑坑洼洼的,到处都是小水塘,要是跌一跤,我可没衣服换了。岳阳,你还有衣服换吗?”

“没有。”

“够了吧,我们走了这么远了,也没发现一只大型动物,我们是不是该绕着营地转一圈?你今天怎么了?老朝一个方向走,也不告诉我你发现了什么。”

岳阳停了下来,突然转身望着赵庄生。赵庄生盯着地面道:“岳阳,你看,这个水洼的形状好奇怪哦,怎么像脚印似的?”他用手比划着水洼的长宽:“哇,如果是脚印,那家伙块头可够大的,我们不会遇到什么三层楼高的怪兽吧……呸呸呸,幸好我不是张立那个乌鸦嘴。”

岳阳迟疑了一番,终于缓缓道:“瘦子,我……”

赵庄生猛然道:“有动静!”

一阵细碎声响,岳阳扭头一看,一只两腿直立行走的小型蜥蜴样生物从灌木丛下方跑了出来,正警惕地盯着这两个巨大的不速之客。赵庄生快速追赶几步,笑道:“蜥蜴!不会吧?这个头还没有我的德国教授养的那条变色龙大,难道这就是传说中人类的祖先?哈哈。看来应该捕捉回去让肖恩鉴定鉴定。”

那只小蜥蜴似乎感到了危险,迅捷无比地窜回了灌木丛。岳阳见没有危险了,盯着赵庄生道:“瘦子,我问你,这几天晚上,你在干什么?”

“什么?什么干什么?除了守夜,就是睡觉啦。”赵庄生不敢正视岳阳的眼睛,慵懒地斜靠在一块形状怪异的岩石上。

岳阳没说什么,从口袋里抓出一把子弹样的信号发射器,一粒一粒地撒在地上,最后手心还留下一枚,向赵庄生摊开:“自从那晚在大岩壁上看到了香巴拉的顶峰之后,每到晚上,你便想方设法放上一枚信号发射器,到今天为止,一共十一枚,都在这里。能告诉我,是为什么吗?”平静的语气,却有微微颤抖,岳阳看赵庄生的目光,渐渐变得凌厉。

赵庄生没有回答,他冷漠地反问道:“你监视我?”

岳阳道:“不错,在我力所能及的范围内,注意同行的每一个人,这就是教官交给我的任务。只是我没有想到,我真的没有想到,竟然连你都……”

赵庄生不加掩饰,桀骜地昂着头道:“不错,就是我,你打算怎么做?干掉我?”

岳阳悲悯地皱眉道:“瘦子,你是为哪一个组织服务的?”

赵庄生笑道:“你又不是第一天当侦察兵,竟然会问这么愚蠢的问题。嘿,我们出生入死是为了什么?教官交给你这个任务,你总不可能就怀疑我一个人吧。你也应该知道,最后留下来漂冥河的人里面,有几个是没有自己的目的的?你不要告诉我,你会高尚得为了一个毫不相干的人舍生忘死!你敢说你没有目的!只是大家的后台老板各有不同而已,对吧?今天你既然把事情点破了,那么好,我们就把这件事情揭过去。如果后面我的人来了,我也给你留一份好处,怎么样?”

岳阳心中一寒,痛惜地摇头道:“我曾经以为,我们会是最要好的朋友,你也不是一个会为了利益而出卖朋友的人,你怎么会变成今天这个样子?你在德国,究竟学了些什么?”他好像看着一个陌生人。

赵庄生苦笑道:“难道你没发现吗?人总是为了一些特定的利益而活下去,这就是人生的真谛。每个人都有他的价码,那就是人生的价值,你也脱不了这个圈子。我为了一个合适的价码而做自己该做的事情,我是拿命来换的。你知道,其实我并不想正面对你,如果你真的已经忘记了曾经的情谊……”他手中的枪无声无息地渐渐举了起来。

“别傻了!”岳阳也举起了枪,只是他是正气凛然的,出枪的速度也比赵庄生快了不少。岳阳一手端着枪,一手捏着那枚发射器,对赵庄生道:“通过高能粒子流产生变频脉冲,定时定向发送强电波信号,由同步卫星接受,并通过地面中转站传送。很先进的办法,但是没有用!就算我没有发现,就算我把它们留在那里,藏在你身后的人也得不到任何信号。你没有攀爬过头顶的雪山,所以你也不知道在那上面有奇怪的强磁场,一切与电磁有关的信号都会被吸收,你的信号同样也无法发送出去!你不要抱有幻想了,我向你保证,你的人绝不会出现在这个地方!”岳阳狠狠地将手中的发射器甩到赵庄生的脸上,赵庄生脸色一变。

岳阳语气委婉道:“不要这样好不好。你应该知道,我从来就没想过有一天我们会持枪相对,我也从没想过要伤害你。今天带你走了这么远,就是不想让别人知道。回到队伍里,和大家一起前进吧。在这片原始丛林,我们的力量,是极其微小的,每天为了生存都要和周围的一切做斗争,又何苦还要相互间斗争呢?我可以不把今天的事告诉任何人,只要你别再做出伤害大家的事。你问我怀着怎样的目的加入进来,那么我告诉你好了,最开始,那只是我的任务,但到现在,这已经成为我的使命。在这个过程中,我的命,是被强巴少爷和其他队友冒死救回来的,四次,至少有四次我都必死无疑,但是我还活着,这就是我为什么会在这里的原因。”

赵庄生若有所悟道:“为了报恩?”

岳阳鄙夷道:“你又错了。其实,我从来就没有想过要报恩什么的,只是和大家待在一起,我感到很快乐,很充实,就这么简单。大家的命运被捆绑在一起,我们笑对天灾人祸和一切强敌,不管遭遇多大的困难,和大家在一起,你就不会感到害怕。而且,这段经历,将是我一生都无法忘却的,特别当你贡献出自己的一份力量时,哪怕再微薄,你也会比任何时候都清楚自己存在的价值。这种感觉,恐怕你从未有过。所以,我希望,你能加入我们。在这片土地上,到目前为止,我们是唯一幸存的人类了,我们怎么就不能放下所有的成见,团结起来?”

赵庄生低头不语,但手中的枪渐渐垂下,岳阳也放下了枪,可是突然间,赵庄生又端起枪来。这次,他比岳阳快。“说得好像有些道理,还有些感人,但是如你所说,我没有经历过你那种生死与共的感觉。如果你不把那件事说出来,我们说不定还可以和平相处;但是你揭穿了我,所以……”赵庄生手中的扳机一时也无法狠心地扣下,只见对面的岳阳瞪大了眼睛,不可思议地看着自己,他竟然也在举枪,他真的想死吗!

枪声同时响起,赵庄生打中了岳阳拿枪的手,岳阳却打在了别处。他愣了愣,岳阳没有打自己,他在打什么?只听岳阳声嘶力竭地吼道:“快跑啊!”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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