战地急救术

莫金恶狠狠道:“给我撕了他们!”

索瑞斯知道莫金无故受伤,心情很郁闷,当下和色道:“遵照你的吩咐。”

莫金想了想,突然又改了主意道:“不,我要活的!”

索瑞斯脸色一变,要让狼朋友撕裂两个人很容易,但是要让它们抓活的,这实在是高难度的技术活儿。索瑞斯正不知道该怎么回答莫金时,只听雾中一阵长声尖鸣,没多久,那两头狼夹着尾巴,跑了回来。

莫金一阵愕然,瞪着索瑞斯道:“这是怎么回事?”

索瑞斯沉吟道:“刚才那阵声音……难道就是传说中的狼哨?而且权限,比我的攻击指令高。”

“什么狼哨?什么东西?”

“狼哨,应该是古代印第安人用来召唤狼群、集结狼群、命令狼群发起攻击的一种声波武器,据说是用动物骨骼做成的,好像墨西哥博物馆、阿根廷博物馆等地方有这种收藏。”索瑞斯解释道。

“权限又是什么东西?”

索瑞斯道:“如果两个操兽师,在野外碰到一只野生动物,他们同时命令那只野生动物攻击对方,那野生动物该怎么做?这里面就涉及一个攻击权限问题,那头野生动物会自己判断,那两个操兽师,谁下达的命令更准确,它对谁的好感更强烈,违背谁的意志后果更可怕,最终,它会服从攻击权限更高的那名操兽师的旨意。我的狼朋友认为,刚才那种声音,其权限比我下达的攻击命令要高,所以就自动撤回来了。”

莫金愤愤道:“回去后问问岳阳,他们在哪里搞到的那个东西。”他越想越气,又怒斥道:“难道你就不能弄个更高权限的攻击指令吗?”

索瑞斯收起笑意,道:“那也不是不可以,但是在没弄清楚对方使用的是什么东西之前,贸然下达攻击的死命令,会扭曲狼朋友的自主选择权,如果还是达不到对方的权限高度,搞不好是会被反噬的哦,你准备好承受这个后果了吗?”

莫金一阵寒意,紧张地看了看索瑞斯的那两只狼朋友,估摸着自己若是没伤,能不能战胜它们二位还是个问题,而如今手臂上的伤口,鲜血正渗出来,看那二位看自己的眼神,显然很期待的样子,搞不好不用索瑞斯下命令,或者是索瑞斯一离开自己身边,它们就会反噬了。他赶紧道:“让你的狼朋友先回去,它们这样盯着我看,看得我心里发慌。”

索瑞斯一挥手,两头狼消失于雾中,索瑞斯又道:“你的人究竟什么时候才到?”

莫金粗略地裹了裹伤口,讪讪道:“这个,这个还需要一点时间嘛。”他抬头指了指头顶,道:“你知道的,天气状况,天气状况。”

卓木强巴用狼哨吹走了那两头狼之后,将吕竞男放到一个避风的地方,扭头看到一路滴落的血,在地上溅起点点梅花,他手忙脚乱地要寻找吕竞男的伤口,却见吕竞男整条左腿都被血裤浸泡着。

吕竞男道:“没想到,这根哨子竟然比操兽师的命令还管用,如果当时补上两枪,不行,你打不到莫金……”

天色已无光,卓木强巴顺着吕竞男的小腿摸到膝盖,见吕竞男没有将伤放在心上一般自顾自语,忍不住大声道:“你到底伤在哪里啊!”

吕竞男捉住卓木强巴的手,拉着他压在伤口偏上的地方,道:“这里。”跟着将背包甩给卓木强巴,道:“用医疗急救灯,背包最下层有两个急救箱。”

吕竞男伤在大腿内侧,卓木强巴手指感到还有血在涌出,看来需要加压包扎止血。他满手是血地打开背包,取出急救灯戴在头肩位置,然后又翻找急救包,一面找一面说:“为什么?为什么要这么干?就算这次无法打赢莫金,全身而退也是做得到的吧?你到底在想什么?”

吕竞男道:“莫金是他们的头儿,要是莫金死了,他们就会自动散去。我想,如果是有一拼的话,就算是用我的命,换他一条命,很值..…·只是他运气太好了……”

“值什么?不值啊!”卓木强巴突然破口大骂道:“你以为你牺牲自己,杀了莫金,成全了我们,你就很高尚、很伟大吗?你有没有想过我们的感受啊!你忘了我们出发前,是怎么约定好的吗?你忘了你是怎么答应导师的吗?我们经历了多少磨难,我们一同遭遇了多少危险,能活到现在,还剩下几人啊?在这个时候!这个地方!你如此轻率地放弃自己,你要放弃我们!你知道你的行为有多不负责任吗?啊?别说一个莫金,就算是十个莫金,用你自己的命去换,也不值!不值啊!”

听着卓木强巴的怒骂,吕竞男眼角却闪过欣喜的泪花,她嘴角微微扬起,高傲而微倔地避开卓木强巴的目光,看向远处。卓木强巴扯出一个急救包,尚未打开,先用血迹斑斑的双手捧过吕竞男的脸,让她直视自己的目光,恶狠狠道:“答应我,你不会再做这种傻事了!”吕竞男没有做声,紧接着听卓木强巴暴喝一声:“答应我!”

吕竞男仍没有做声,只是微微点了点头。卓木强巴这才松手,愕然发现,自己的两只手都在颤动,他一咬牙,拉开急救包,找来剪刀、纱布,沿着吕竞男的裤腿剪开,用消毒水初洗了一遍伤口。那黑红色的血液还在往外渗,吕竞男道:“子弹穿过缝匠肌、股薄肌、长收肌三者缝隙中间,没有击中股骨,但陷得很深,贴着股动脉,击穿了大隐静脉,不然就是内侧浅静脉,没有击伤隐神经。把子弹挖出来,挖深点。”

卓木强巴拿着镊、钳,看着一拨一拨外涌的血,咬牙道:“我没做过啊!”

吕竞男平静道:“不要急,慢慢来,凡事都有第一次的。你先加压包扎,然后过十分钟的时间,注射麻药。我教过你的,由浅及深,然后你得用手术刀和扩张器进行扩创……我们一步一步来……”

莫金和索瑞斯走回驻地,岳阳和马索早已燃起篝火并等待他们。“嘿……老板……”老远看见莫金的身影,马索赶忙屁颠屁颠地迎了上去,美滋滋道:“怎么样老板?有没有干掉他们?”

莫金冷笑,将卓木强巴的剖犀刀远远地扔了出去,不偏不倚,正好插在岳阳面前。岳阳拔出刀道:“是强巴少爷的刀。”

“是吗?吕竞男用这刀扎伤了我。”莫金不咸不淡地道。

“啊,老板,你受伤啦!”马索大呼小叫,急得绕着莫金团团转,看他那样子,似乎恨不得自己能马上用舌头舔好莫金身上的伤口。

“噢。”岳阳淡淡地拿起刀来,心道:“吕教官和强巴少爷走在一起,巴桑大哥……难道已经……”

莫金走近几步,盯着岳阳道:“你似乎一点儿也不惊讶?”

岳阳微微笑道:“为什么要惊讶?吕教官和强巴少爷走在一起,原本就在我意料之中。”

“哦,说来听听。”

岳阳道:“那天我们分开逃走的时候,三头狼追他们两人,五头狼追我们四人。我们这边其实显得较为轻松,那些狼的攻势很快就被吕教官和亚拉法师打乱了,我也才有机会趁乱掉单,来和你们会合。我相信,在解除了狼群的威胁之后,他们不会任由强巴少爷和巴桑大哥独自面对三头狼的,定要派人协助,或者是来寻找我。但是敏敏小姐的实力不济,带着她走恐怕永远也找不到强巴少爷他们,必须有人留下来保护她,而吕教官和敏敏小姐平日在训练时就磕磕碰碰,她也不是身手最好的,所以留下来保护敏敏小姐的一定是亚拉法师,而出去寻找强巴少爷的只能是吕教官。而且吕教官的实力和你相当,既然你受了伤,恐怕吕教官也不能全身而退。巴桑大哥可能已经罹难了!”

“嗯?”听到岳阳最后一句,莫金好奇道:“怎么说?”

岳阳道:“以强巴少爷的性格,绝不会和巴桑大哥分开走,而他们能追踪到这里,肯定是发现了我们宿营时留下的痕迹。以吕教官的侦察能力,她可以通过那些痕迹清晰地知道我们的去向、人数,以及狼的数量,他们今天敢伏击你们,那么绝不会是面对面地来挑战,他们会针对狼设下陷阱,然后单独对付你们。经过那天与狼的搏斗,他们对这里的狼也该有了很深的了解,如果是老板你和索瑞斯大人以及两头狼都在一起的话,就算他们有三个人,也会暂时退避。他们敢于主动出击,那便是狼不在,而索瑞斯大人和老板你一向是在一起的,但是和老板你打斗的却只有吕教官。如果说巴桑大哥还在的话,恕我直言,巴桑大哥和强巴少爷,两人最多留下一个来对付索瑞斯大人你,另一个会帮助吕教官,那老板你就不会只受这一点点伤了。所以反过来,来的人只有吕教官和强巴少爷,刚开始时没有狼,吕教官出来挑战老板你,强巴少爷和索瑞斯大人相互牵制。你们双双负伤,由于吕教官伤得较重,所以在狼赶到之前,强巴少爷带着她撤走了。巴桑大哥没来,绝不可能是负伤或者被狼打散,因为他的性格,是死都不会投降的,而强巴少爷的性格,则是除非死,否则绝不会分开,所以只有一个原因:他已经不在了。”

听完岳阳的分析,莫金只有一个感觉,竟然还有这种人!索瑞斯也是大为惊叹,仅凭几句简单的话和一些容易被忽略的线索,竟然就能做出这种身临其境的推论,更关键的是,这不是深思熟虑的结果,而是近乎凭直觉瞬间就能想到这么多,这小子是个天才啊。

看着莫金和索瑞斯露出赞许的目光,马索忍不住泼冷水道:“喂,我说岳阳,你怎么还叫什么吕教官,什么强巴少爷,什么巴桑大哥的,你什么意思?”

岳阳淡淡道:“只是一个称谓而已,这么长时间,已经喊惯了,有必要这么在意吗?”

莫金正准备对岳阳说什么,一抬右手,忍不住叫了一声,马索那张灿烂的笑脸马上就出现在他眼前,笑意中又蕴含着无限焦虑:“老板,你的伤不要紧吧,要不要我替你看看?先进去休息一下吧?”

莫金有些厌烦地像赶蚊子般挥挥手,道:“走开。”马索强笑而退。直到马索离开视线,莫金才对岳阳笑道:“非常精准的推理,我很高兴你能选择来帮助我们。”

岳阳意味深长道:“我们是相互合作,各取所需。”

索瑞斯在一旁道:“你怎么断定来的是吕竞男和卓木强巴?而不会是吕竞男和巴桑呢?”

岳阳道:“很简单,如果是吕教官和巴桑大哥在一起,那么,教官绝不会选择跟踪伏击我们。针对不同人的性格特点制订不同的战术,这是教官很擅长的。”说着,他别有深意地看了索瑞斯一眼,连莫金都受伤了,索瑞斯和他的狼却毫发无损,操兽师,真的有那么可怕吗?

莫金又道:“对了,那个,强巴少爷,他是不是在与你们探险的时候,这里……受了点损伤。”莫金指着自己的头部太阳穴位置。

岳阳奇怪道:“没有啊,为什么这么问?”

莫金道:“我与吕竞男格斗时,他既想帮忙,又在犹豫,想对付索瑞斯,也很犹豫,到最后也没能出手,在一旁观战时眼神涣散,也不知在想什么,简直就像一个呆瓜。”

“呆瓜!”岳阳惊愕地重复一遍,没想到,莫金竟然对强巴少爷做出这样的评价。

“嗯,不错。”莫金很形象地指着自己眼睛道:“我感觉他双目呆滞无神,就像是毒瘾犯了一样,精神严重不集中,思维混乱。我记得以前见到的卓木强巴,可不是这个样子的。第一次见他的时候,虽然我在暗处,但他一副正气凛然的样子,思辨机敏,疾恶如仇;后来在西藏见过几次,那时候他还是十分果断、敏感,具有一种天才的领导能力,让身边的人折服。再后来见面的次数就少了,偶尔一两次,都处于作战的对抗状态,直到这次,我在香巴拉看到他,发现他和以前不太一样了,很不一样,通常,只有脑部受到某种刺激和干扰,才会变成这样。嗯,对了,他以前不是中过那什么……蛊毒?”

岳阳道:“强巴少爷蛊毒不是好了吗?而且,就你这么说起了,我倒是觉得,强巴少爷就是这样的,他的记忆力一直很差,而且,每次和教官分辩,他也抓不住重点,常常被教官说得无法反驳呢。不过,强巴少爷的毅力很惊人,如果一次记不住,他会反复地记一百遍、一千遍,直到记住为止。”

莫金道:“不对,不对。”

岳阳心道:“不可能啊,天天和强巴少爷在一起,没怎么觉得啊,难道是他和教官待在一起,备受摧残,导致大脑反应都变慢了?”

“啊,对了。”索瑞斯忽然想起,问道:“你可知道,卓木强巴或是吕竞男有根狼哨。”

岳阳道:“是强巴少爷的。”

“他从哪里得来的?”

“这个事情,听说很偶然,是强巴少爷在可可西里的时候……”

卓木强巴在吕竞男的引导下,为吕竞男进行加压包扎、局部麻醉、扩创、分离筋膜和肌肉、止血……这是一场非常怪异的手术,施术者满头大汗,异常紧张;而被施手术者却显得轻松自如,一面告诉施术者该怎么做手术,一面闲话家常。

“记得我第一次动手术,是给一个同僚做清创缝合,他也是大腿受伤,不过是从高处跌下,被锋利的石棱给划了一道大口子,当时就我们两人,我们参加的是一个国际性的远程徒步越野竞赛。那才是真正的血流如注,而我们只有普通的急救装备,加压包扎几乎没有效,我几次清洗,试图找到破裂的大血管,结果在切除坏死肌肉组织时,又将另一根动脉割断了,那血涌得比我心跳还快。周围也没有人可以帮助我。我告诉自己:你一定行的,吕竞男,不要慌,在救护队赶到之前,只有你能救他……好了,现在用分离钳做钝性分离,分离钳在你左手边第二排第三格位置,选择中号的……

“在野外,我们经常会碰到这样的问题,周围没有一个人可以帮你,没有救护车,没有警察,没有好心的路人。你会发现,你不是生活在一个社会性的群体里面,就好像突然跳出了那个圈子一样,从最基本的衣食住行,包括所有的病痛疾患,以及你心理上的喜怒哀乐,都没有人能感受到,只有你一个人,你要学会一个人同树木说话,与石头交流,让它们分享你的喜悦和悲痛,也要从它们那里学会生存下去的方法。看到了吗?我觉得你应该能看到子弹的位置了。”

“我看到粉红色的东西,好像很硬,不是肌肉,但也不像子弹。”

“那粉红色的是骨膜,你要绕开,子弹在偏左侧更深的肌肉里面卡着。对,你不要那么紧张。别动,让我给你擦汗。你要注意及时清污,那些渗血总是很快就会掩盖视野。”

“找到了!”

“不,别用血管钳,你夹不起来,有卵圆钳吗?”

子弹取出来了,落在地上发出“嗒嗒”的声响,卓木强巴也像跑完马拉松一般,气喘如牛。吕竞男却告诫他:“别太紧张,也别松懈,取出子弹才是第一步完成,接下来的进一步清创止血也要很小心。子弹的冲击力导致弹道周围的组织肌肉都坏死了,你必须彻底清理。”

蓦然,吕竞男全身一颤,卓木强巴紧张道:“怎么了?”

吕竞男淡淡一笑,道:“没什么,你碰到我神经了,对神经的直接刺激,会导致全身肌肉突发性收缩。小心点,你的手关节不要太僵硬了,稍微放松一些,将该扎紧的血管都扎紧,该清理的损伤清理干净。你的精神太过紧张了,我给你唱首小曲吧。”

“绵绵不绝的大雪山,狮子是雪山的宝贝……”微弱的歌声轻轻缭绕,再熟悉不过的歌声了,打小就在阿妈的背上,听着它长大,而后又无数次,当妹妹偎依在怀中时,轻轻地哼唱……

听着那首藏族歌谣,卓木强巴调整呼吸,放松心态,极力回忆起吕竞男教自己的每个步骤、每种手法,清洗,扩创,剪掉腐坏的组织……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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